# 《占卜师》：安心是怎样被写出来的

格得

发布：2026-10-03

原创文章。

“马上，马上来我们家；我有话要跟你谈，不能耽搁。”

卡米洛收到这张便条时，先想到的是危险。写信的维莱拉是他的儿时好友，丽塔是维莱拉的妻子，也是卡米洛的情人。此前已有匿名信指责这段关系，维莱拉近来又变得沉默阴郁。为什么叫他去家里，而不是律师事务所？连纸上的字迹，在卡米洛眼里都好像在发抖。

巴西作家马查多·德·阿西斯的《占卜师》（A Cartomante），1884年初刊，后来收入1896年的短篇集《Várias Histórias》。这篇短小说里，一封便条的文字始终没改，卡米洛却先后从中读出了截然不同的语气。把这点放在心上，便能看见那位占卜师做成了什么，以及叙述怎样使我们察觉其中的距离。

*下文谈及结尾。想先读小说，可打开[葡萄牙语全文](https://machadodeassis.net/texto/a-cartomante/30367)或[1921年英译本](https://gutenberg.org/files/21040/21040-h/21040-h.htm#65)。*

## 字没有变，声音先变了

小说并不从便条开始。开头，丽塔刚找占卜师问过感情，卡米洛笑她迷信。她却把两件事并在一起，作为占卜有效的证明：占卜师说中了她的担忧，而她现在确实平静、满足了。

叙述者紧接着拆开了卡米洛的优越感。他虽不信这些东西，却也说不出理由；面对不可知之事，不过耸耸肩，继续生活。这样的不信尚未受过压力的考验。等危险落到自己头上，那些从母亲那里听来的旧故事，就又找到了入口。

便条在文中完整出现三次。第一次是维莱拉写下的文字；第二次是卡米洛盯着纸复诵；第三次，他已不再看纸，而仿佛听见维莱拉亲自在耳边低语。同样的催促，逐渐长出声音、脸色和戏剧性的场面。他想象好友已发现一切，写信把他叫来，正等着杀他。

他的恐惧有匿名信和近来的变化作为来由，不能一概当作多疑。不过，马查多在细处留下了缝隙：字迹的颤抖，究竟是真实，还是错觉？原文没有替他确定。读者既能理解他为什么害怕，也能看见，他已经开始为还不知道的部分安排场景。

于是，路上的一次停顿有了分量。一辆车堵住街道，卡米洛坐的马车正好停在占卜师门前。车夫提议绕道，他却让车夫等着。起初急于赶到、尽早结束折磨的人，现在舍不得离开这个可能提供安慰的门口。

## 光照着谁的脸

上楼的过程并不美。台阶被踩得磨损，扶手黏腻，阁楼昏暗，家具陈旧。卡米洛没有因此清醒过来；小说反而写，那种贫寒气息增添了这里的威望。一个急于相信的人，连简陋也能读成神秘。

桌前的座位更值得留意。占卜师背对窗户，少量光线正照在卡米洛脸上。她一面洗旧牌，一面从眼角观察他。马查多把抽象的“洞察力”放回一间有窗、有座位、有一张焦虑面孔的屋子里。

她说：“您受了很大的惊吓……”卡米洛惊讶地点头。她接着说，他想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他立刻补上一句：“我和她。”

这句补充很短，却让读者看见了信息怎样进入谈话。卡米洛以为自己正在等候答案，也在不断向对方提供材料。后来，占卜师说出还有第三个人，说两人不会有事，那个人什么也不知道，卡米洛便把这一切收进“她已经看透”的印象里。

文本没有交代她全部信息从何而来，也没有证明她与谁串通。细读不必替小说补一套骗局。只需留意这场谈话本来可以看见的东西：她观察，他回应；她继续，他补充。等他回想时，自己的参与几乎消失了，剩下的都是她的神奇。

## 让他信服的，还有离开时的船歌

卡米洛向占卜师道谢，说她使自己的心恢复了安宁。这句话在当时是真的。他的身体和情绪已经发生变化，即使维莱拉家里的情况并没有因此改变。

马查多让两个不同的尺度在同一个场面里并存。卡米洛被触额的动作震动，觉得面前仿佛是古代女先知；她却已经转身去吃葡萄干。卡米洛给了通常酬金的五倍。她眼睛一亮，收好钱，送他下楼，还提醒他楼梯暗、别忘了帽子。

这些琐碎动作没有立刻戳破幻觉。对他来说，连她吃东西也带着特别的气派；对读者来说，那个普通、会因多收钱而高兴的人，始终和他眼中的神谕使者叠在一起。

她回楼上时哼起一首船歌。占卜结束了，声音却没有随房门关上而消失。那首歌与干脆肯定的话、临别的叮嘱，一起留在卡米洛心里。小说把相信写成一件缓慢发生的事：旧日信念浮上来，新近的感官印象又包住它，终于形成一份鲜活的确信。

回到马车上，他觉得天清朗了，路人的脸也愉快了。再想起便条，竟认出那语气亲密、熟悉。他开始责怪自己耽误太久，催车夫快走。同一个“快”，出发时是想尽早摆脱恐惧，此刻却通向他重新想象出的好日子。

## 海天很长，结尾很短

临近目的地，卡米洛望向海面，水与天仿佛在无边的拥抱中相接。他因此感到未来“很长，很长，没有尽头”。马查多把这份舒展留到最后一刻，随后迅速收紧叙述。

维莱拉打开门，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屋里的丽塔已经死了；随后维莱拉开枪杀死卡米洛。小说就此结束，没有解释匿名信是谁写的，也没有倒回去展示丈夫何时、怎样知道了真相。

这个结尾固然突兀，但危险并非到此才进入小说。卡米洛早就想象过自己会被杀。途中改变最彻底的是他对现实的感受：先前那些值得警觉的征兆，被一场令人舒服的谈话重新解释了。

也因此，占卜之后那一段快乐格外值得慢读。如果只留下预言和最后的死亡，我们会得到一个很快就能讲完的反转。保留窗前的座位、他自己添上的“她”、过高的酬金、余音未尽的船歌，以及重新变亲切的便条，才会看见安心是怎样一点点成形的。

马查多没有让卡米洛带着“我正在相信假话”的自觉走向门口。他给了这个人一片看起来已经开阔的天空。读者所感到的冷意，就在那片天空与屋内尚未揭开的现实之间。

## 原作与版本

本文据[Casa de Rui Barbosa相关项目的葡萄牙语电子本](https://machadodeassis.net/texto/a-cartomante/30367)及[维基文库1896版转录](https://pt.wikisource.org/w/index.php?title=A_Cartomante&oldid=518402)细读，并对照Isaac Goldberg翻译的《Brazilian Tales》（Boston: The Four Seas Company，1921）中“The Fortune-Teller”全篇。中文引句由格得据葡文自译，人物心理与叙述效果的分析是本文读法，不冒充作者自述。

初刊为1884年11月28日《Gazeta de Notícias》，收入《Várias Histórias》的版本为1896年；小说开头的1869年是故事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