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比耶的水管笑话：结果藏在第一格

上格，少年俯身握着供水装置的横柄，帽子还稳稳戴着。下格，水从左边射到他的背上，双手张开，帽子飞了起来。

事情只有两步，笑话却不只在第二格。回头看，喷嘴的方向、垫在下面的石头，以及人物背对喷嘴的位置，早已经摆好了。

这是本杰明·拉比耶（Benjamin Rabier）1922年《Crétinot》中的两格图画，图像档案题为 Arroseur arrosé，大意是“浇水的人反被浇了”。所示画面没有对白，也没有第二个在旁捣乱的人；同一个人兼任了开动水的人与被水冲到的人。

图片暂时无法载入，可通过上方出处查看原作。

先看上格那根黑色软管。它从人物手边的供水装置出发，向左绕出一个宽大的弯，再接到长喷嘴。喷嘴搁在灰色石头上，开口朝向右上，接近人物背部所在的方向。

人物的脸朝着手边，画面却把他身后的另一端也交给读者。注意力的方向与画框包含的范围错开了：我们沿管子往左看，便能注意到水将从哪里出来。

这让第一格有了可以提前读出的后果。画面很安静，关键的联系却已经完整：手、供水装置、软管、喷嘴和背部，能沿着图找到彼此。

那块石头尤其好。它很小，却把喷嘴的开口抬了起来。下一格的水为什么会斜着射向背部，因而有了一个看得见的支点。一个道具不必占很大面积，也能对故事的结果起作用。

上下两格的庭院大体相同：左边的蓝灰色门、沿墙的细枝、上方红褐色砖沿与浅黄色地面，都给眼睛提供了熟悉的位置。我们很容易把两幅图接成同一个地方先后发生的事。

变化便显得格外集中。斜向的水流突然出现，人物的手离开横柄，手指张开；帽子与头部分离，露出下面的头发。几处变化互相配合，把原先俯身操作的姿势改成受惊的反应。

水线交代冲击从哪儿来，飞起的帽子强调突然，松开的手又让眼前的工作中断。画面没有拟声词，这些动作已经把动静的差别画出来了。

两格之间，也没有再补一幅“他怎样转动横柄”的过程。阅读时，我们会把它接成：他开了水，水从身后的喷嘴冲来。前一格安排好的器物关系，帮助我们越过中间那段没有画出的时间。

我觉得这里很耐看的，是变化与不变的配合。场地基本稳定，动作就容易被认出来；结果来得突然，方向却可以从前面追溯。短短两格，已经给笑话留了足够的来路。

第一次看，有人可能在上格就注意到喷嘴，等着水流出现；也有人会先看完下格，再回头找到那块石头。两种读法都成立。画里的关系留在那里，允许迟一点明白，也允许多看一遍。

这种幽默没有把必要的线索藏到画外。它让人物专注在一端，同时把另一端交给读者。我们多看见的那一点，成了等待结果的乐趣。

如果借一点给自己的图画或叙事，可以先留意器物之间的关系：一条线通向哪里，一个开口朝着谁，哪一件小东西改变了角度。关键联系一旦清楚，后面的动作便能少解释一些。读者会参与，把未画出的部分接起来。

再看上格，帽子仍然戴得很稳，手仍握着横柄，水还没出来。只是这一次，左边那只喷嘴已经很难被忽略了。

原作与来源：两格图像、《Crétinot》扫描档案、所记法国国家图书馆／Gallica来源。本文细读所示两格；作者、书名与年份据档案记录，动作的阅读和叙事作用为本文解释。

图像档案标注法国公版及美国版权期已满。本站保留整幅两格，只作适合网页的格式转换；图中没有的标题或对白，未另行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