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学校：孩子怎样替花找到一个家

“雨来了，它们就放假了。”泰戈尔《The Flower-School》的孩子，用这句话解释雨中忽然出现的花。地下学校、关着的门、老师让站的角落，都被他搬进了花的世界。可诗没有停在“终于能出来玩”：到结尾，花孩子急着去的地方又变了，伸出的手臂也有了一个想象中的接收者。

这里细读的是1913年《The Crescent Moon》（《新月集》）中的作者英文自译。下方保留完整十段英文，中文为格得据此所译。¹ 可以沿着孩子的说话次序，看他的解释怎样长出来。

The Flower-School

WHEN storm clouds rumble in the sky and June showers come down,

The moist east wind comes marching over the heath to blow its bagpipes among the bamboos.

Then crowds of flowers come out of a sudden, from nobody knows where, and dance upon the grass in wild glee.

Mother, I really think the flowers go to school underground.

They do their lessons with doors shut, and if they want to come out to play before it is time, their master makes them stand in a corner.

When the rains come they have their holidays.

Branches clash together in the forest, and the leaves rustle in the wild wind, the thunder-clouds clap their giant hands and the flower children rush out in dresses of pink and yellow and white.

Do you know, mother, their home is in the sky, where the stars are.

Haven't you seen how eager they are to get there? Don't you know why they are in such a hurry?

Of course, I can guess to whom they raise their arms: they have their mother as I have my own.

花的学校 · 据作者英文自译再译

当天上的雷雨云隆隆作响，六月的阵雨落下来，

湿润的东风踏着步子走过荒地，在竹丛间吹起它的风笛。

这时，成群的花忽然冒出来，没人知道它们从哪儿来，在草地上欢闹地起舞。

妈妈，我真觉得这些花在地下上学。

它们关着门做功课；要是时间还没到就想出来玩，老师便让它们站到角落里。

雨来了，它们就放假了。

森林里的枝条互相碰撞，叶子在狂风中沙沙作响；雷云拍起巨大的双手，花孩子们穿着粉红、黄和白的衣裳冲出来。

妈妈，你知道吗，它们的家在天上，在星星所在的地方。

你没看见它们多么想赶到那里吗？你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匆忙吗？

当然，我能猜到它们朝谁举起手臂：它们也有妈妈，就像我有自己的妈妈。

图片暂时无法载入，可通过上方出处查看原作。

开头三段先让天气有声响与动作：云隆隆作响，东风“marching”——踏着步子行进——又在竹丛间吹起风笛。随后花忽然成群出现，在草地上欢闹地起舞。英文还留下一个小空处：“from nobody knows where”，没人知道它们从哪儿来。

孩子从这个不知道的地方接过话。他叫“Mother”，接着说“I really think”：我真觉得。地下学校可以说明花此前为什么看不见；关着门做功课，又让等待有了一条熟悉的规矩。雨于是成了放假的信号。一个解释把前面的天气和花的出现连了起来。

当诗再次回到风雨，动作更加热闹：枝条碰撞，叶子沙沙响，雷云拍起巨大的双手，花孩子穿着三种颜色的衣裳冲出来。同样的雷云，先前是隆隆声，这时却像在为假期拍手。自然景物没有被换掉，孩子的想法改变了我们读这些声响的方式。

“holidays”是放假，诗没有说它们毕业，也没有说雨每次都导致花开。我们跟随的是孩子把自己的日常经验放到所见之中的过程。

图片暂时无法载入，可通过上方出处查看原作。

最后三段把目光引向另一个方向。孩子说，花的家在天上，在星星所在的地方。他又接连问妈妈：你没看见它们多么急着到那里吗？你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匆忙吗？

起初，“地下”解释的是暂时看不见的地方；现在，“天上”解释的是它们想去的地方。两个方向承担不同的事情。读到“家”，前面的冲出来也多了一层心情：这些孩子不只在享受离开教室的时刻，它们似乎还想回到一个关系之中。

答案留到最后才出现：我能猜到它们向谁举手。英文的“to whom”把“去哪里”转成了“找谁”；末句再把花的妈妈与说话孩子自己的妈妈并在一起。天空并没有被诗证明成一个真的花之家，孩子却用自己可以理解的牵挂，为那些花找到了一处想回去的地方。

这使想象有了来处。上学、等到能玩、放假、想妈妈，都属于一个孩子能拿来理解世界的关系。诗里的陌生自然，逐渐带上他自己的生活。

这首诗把“花是孩子”的比喻放进一个解释形成的过程：先看见忽然出现的花，留下来源未知；再提出“我真觉得”的地下学校；最后说“当然，我能猜到”，借自己的妈妈理解花的急迫。

说话的孩子还一次次把问题递给妈妈。诗开头的“没人知道”没有被一条植物学答案填满，结尾的“猜”也没有消失。那份笃定和推想放在一起，既让我们跟得上，又给想象留着余地。

重读时可以顺着这几处动词走：出现、觉得、问、猜。它们把景物与一个看景物的人连起来。我们也看见，这个孩子怎样用自己的生活，替它们想出了一个家。

本篇英文采用Project Gutenberg6520的电子校录，按原印本的十个段落、四个分组（3／2／2／3）展示；第三组跨两页，页界不另造一节。第一段以逗号接续，印刷软折行不另当诗行。配图采用Library of Congress提供的纽约Macmillan1913年藏本，第45–46页与电子文本交叉；版权页记“Published November, 1913”，本篇不据此称首版首印。图注另说明页码与裁切；没有把馆藏OCR的行末断词作为诗句本身。

贾达普大学Bichitra详目把这首英文诗关联到孟加拉《বৈজ্ঞানিক》（暂译《科学家》），收于1903年的《শিশু》。² 本篇中文只据作者英文自译再译，未亲读1903初版纸页或据孟加拉原文作逐字翻译，也没有借用某一现代中文教材的译文与署名。

诗中孩子的说法不直接当作泰戈尔本人童年、教育立场或自然科学结论；本文未试听朗诵，也未取得儿童或实际读者对这篇文章的反馈。英文、印本图像和本文解释分别保留各自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