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克利《鱼的魔法》
《鱼的魔法》里没有一道水面。左边的粉鱼向右游,右边的黄鱼、蓝鱼迎着它;鱼之间立着一座钟楼,它上方开花,下方有人举手。克利把这些东西画得足够清楚,却撤去了把它们分配到水下、天空和陆地的边界。看得越仔细,越难替这片黑暗指定一个地点。
找一位作者、一件作品,或一个暂时陌生的领域。
《鱼的魔法》里没有一道水面。左边的粉鱼向右游,右边的黄鱼、蓝鱼迎着它;鱼之间立着一座钟楼,它上方开花,下方有人举手。克利把这些东西画得足够清楚,却撤去了把它们分配到水下、天空和陆地的边界。看得越仔细,越难替这片黑暗指定一个地点。
循环的低音线与印度坦布拉琴的持续音,托住竖琴和萨克斯的展开。艾丽丝·柯川在1970年录下这首曲子,次年随同名专辑发行;法罗·桑德斯的高音萨克斯参与其间。这首曲子适合分层听:低音如何守住脉搏,其他声音又怎样舒展、偏离和返回。稳定重复与自由变化同时存在,六分多钟的旅程因此有了宽阔的空间。
白衣与黑手套勾出身体的轮廓,舞者各自调整节奏,像一群随时可能起飞的鸟。坎宁安谈《海滩鸟》时强调,舞者不必完全同步;这部1991年舞作的段落甚至会随演出改变长短。看一个人停住时,另一个人如何继续移动,再看身体之间的空隙怎样变化。群体的秩序由许多独立的节奏共同形成,细小的时间差也值得观看。
《记承天寺夜游》里,月色先到了,人还没有到齐。苏轼已经解衣欲睡,看见月光,又起身去找张怀民。我们常记住“积水空明”,却容易略过它前面的这一段路:从一个人的兴起,到两个人相伴,庭院里的月色才慢慢展开。
安妮·阿尔伯斯的《古代文字》会让目光在两种距离之间来回:远看,浅色线段和方块像散落在暗色书页上的记号;靠近,它们又分解成线的交错。那些看似等待辨认的“字”,首先让我们看见了织物怎样构成自己的表面。
这张菠萝图最值得多看一会儿的地方,在果实两侧:左边有一条向上攀附的幼虫和一枚褐色的蛹,右边的蝶以两种姿态展开青绿色翅面。菠萝把它们收在同一页上,原书的文字却把它们重新放回时间里。沿着这些细小形体读下去,一张静止的图版会显出观察、等待和编排留下的痕迹。
从毛发的走向、眼里的亮斑、两耳的差异与脚下的阴影,看丢勒怎样让细节共同构成一个有重量的身体。
跟着彼得钻进菜园,看一件蓝外套怎样从漂亮衣服变成逃命的障碍,再留给一群仍围在近旁的鸟。
从格斯铠甲上的细线,到妖精乡里每一张小小的脸,读三浦建太郎如何画出力量的代价,以及人在伤害之后仍能拥有的关系。
从会争吵的技能、满是笔触的后院,到不肯一次说完自己的搭档,看《极乐迪斯科》怎样让聪明、羞耻与关心都有具体的后果。
把同次拍摄的三个画面并置,看母亲的脸怎样成为中心,也看环境、孩子的目光和一个人的身世怎样退到画外。
用三张图和一本合写的书,看懂 Git 如何让保存、尝试与合作互相支持,以及我们能从中带走的设计判断。
从一场暮春的欢聚与一封写给亡侄的祭文,走近中国书法中流动的线条、留下的涂改,以及无法重来的时间。
从2009年的方块实验、2011年的正式发布,到Notch离开与跨平台时代,回看Minecraft怎样在开发者和玩家手中不断长大。
电影结束以后,宫崎骏又画了十年。从腐海的剖面图到最后一卷的选择,读漫画《风之谷》怎样让善意、自然与拯救都变得复杂。
从马力欧的一颗蘑菇,到海拉鲁的一座山、一团胶水,看任天堂怎样让试探获得回应,也看自由会付出什么代价。
从《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与《美貌の青空》,听到《async》和《12》:沿着旋律、余音与日常声音,走近坂本龙一的音乐。
从金矿中负重的人群,到巴西重新长出的森林。《地球之盐》留下的难题是:美能让我们看见多少,又会让我们停在哪里?
从鸿门宴的一次沉默,到乌江边的一匹马,读司马迁怎样写出一个人的魅力,又怎样看清这份魅力照不到的地方。
从《静女》的一把茅草,到《七月》的衣裳与《采薇》的归途,读《诗经》怎样让事物带着人的生活进入诗中。
从思源宋体与黑体的一句邀约,到 Fraunces 字母里几乎看不见的调整,学着看见字体怎样为文字赋予声音,又怎样让阅读变得从容。
鸟喙旁的红果让人停一下,弯曲的枝叶又把目光送往下一只鸟。看莫里斯怎样让一个小情节成为整片花布的秩序。
一张黄木床几乎走到眼前,地板的线却把视线拉向房间深处。梵高说,他想让这幅画使人休息;我们看见的色彩与斜线,又未必让目光完全安定。《卧室》值得停留的地方,就在这份愿望与画面力量之间。
《镜中镜》的变化发生在两次返回之间:小提琴的句子逐渐变长,最后仍回到同一个 A;钢琴用少量音符为这段路提供参照。抓住“路越来越长,归处保持不变”,这首十分钟左右的作品就有了可以跟随的轮廓。
诗人卡斯珀写不出诗,于是去挪威,想拜访作家温塞特。坏天气、狗、邮差的疏忽和饥饿的山羊,慢慢把他的旅程推向意外的方向。托丽尔·科芙的《丹麦诗人》把身世问题藏进这些小小岔路:少遇见一个人,或少耽搁一刻,后来的一切也许就会不同。顺着偶然的连锁往下看,日常琐事也获得了叙事的重量。
一只鸟吃掉蚯蚓,喝一滴露水,侧身让过甲虫。人递出一点面包屑,它展开羽毛离去。情节只有这么一点,狄金森却让观看不断改变:动作被记下来,情绪被猜测,观察者走进场景;鸟飞远以后,语言还试着跟上它。
先看这张二十多厘米高的纸。安藤忠雄用蓝、黑铅笔画下光之教堂的室内透视,斜线向中间收束,横竖相交的线条把视线留在中央。纸上还有大片空白,蓝色则集中在下方。它有意思的地方,是让建筑的想法以未抹平的笔触留下:反复描过的线,比一张完成的效果图更容易显出用力的方向。顺着这些线往里看,空间先在纸上成立。
一支蜡烛看起来只是在慢慢变短。法拉第的第一讲却把目光带到火焰下面:固体怎样成为液体,液体怎样沿烛芯上升,燃料又怎样到达发光的地方。我们熟悉的那一点稳定光亮,由许多不停发生的变化共同维持。
一颗心形土豆、一只衰老的手、一段误拍的镜头盖。瓦尔达让我们重新看待被丢弃的东西,也让“看见别人”这件事接受检验。
一张野餐毯、一套每十秒改变一次的比例,以及重新出现的手背:《十的次方》把宇宙的大小变成了一段有来处的旅程。
十四件读物装在一个盒子里。翻开、展开、摆放和重新拿起,怎样成为故事的一部分?从可见的装帧与一幅折板画面,走近 Chris Ware 的阅读空间。
一道菜先让眼睛认出橄榄,再让嘴里的预期失效。elBulli 的球化橄榄,把熟悉的味道放进了一层脆弱的边界。
看Cristóbal Balenciaga的1957年袋形裙,试着用空间、侧面和活动来判断一件衣服。
一套约1965年的紫色套装,教我们看见纹理与边缘如何互相配合。
从1947年Bar设计的宽窄关系出发,学会试衣时同时观察肩胸、腰部与下摆,让轮廓选择更有依据。
Fortuny 的 Delphos 把细褶变成光的落点。认识一种不用增加颜色,也能让衣服丰富起来的方式。
从Lanvin1928年robe de style的领口、低腰与宽裙摆,观察装饰如何分布,也给日常搭配留一点呼吸。
橙色铺开,黑色穿行,金色只在细处闪一下。1921年的《Tolède》让我们看见,配色还包括颜色出现的位置和方式。
Elsa Schiaparelli在1927年把蝴蝶结织进毛衣。一个小小的视觉误会,也能成为穿搭的主角。
看一条约1932年的浅色雪纺晚礼服:让布层、透明度和垂挂参与穿搭,颜色不必每一处都更醒目。
一条1889年的礼服,把大图案安排得有停顿、有呼应。选花衣服时,除了花色,还可以看看花与花之间留下了什么。
从YSL蒙德里安裙看白色留地、黑色分界和一块红色的关系,练习让搭配中的颜色各有分工。
先看那片过大的蓝色,再读左下角的小字。南丁格尔1858年的死亡图,怎样用月份、颜色与面积,把战争中容易被忽略的死亡放到眼前。
空旷原野把人送到巨像脚下,抓握把体量变成身体的处境;等巨像终于倒下,音乐又让胜利留下另一种重量。
从 Akari 1A 的竹骨、纸面与三条细腿,看野口勇如何借助岐阜工艺,让一件可折叠的灯成为日常生活中的雕塑。
从一张1993年的群像,到先缝后压的制作顺序,看看三宅一生与团队如何让褶皱的美延伸到走路、坐下和洗衣服。
两个孤独旅人,两种残酷而华丽的世界。从导演问答与具体画面出发,读川尻善昭如何组织危险、动作与人物的尊严。
从房间里的橡皮到天上的星星,高桥庆太与团队怎样让物体、色彩、音乐和尺度一起胡闹,又让这一切围着滚动成立。
旧厂房里已经有人踢球、跳舞和聚会。莉娜·博·巴尔迪与团队要做的,是让这些生活继续发生,并为它们造出新的空间。
露西·里1978年的一只碗,把细密的蓝色刻线、参差的棕色流痕和向外张开的器形放在一起。沿着口沿看,安静的器物会显出不同的节奏。
一把伞如何成为玩具,一个巨兽为什么让人愿意靠近?从雨声、孩子的身体与有名字的树木,读《龙猫》怎样让想象获得生活的重量。
一个圆头、几段折线和一张色卡,怎样把运动项目、路牌与印刷品连成可辨认的世界?从慕尼黑 1972 的具体材料,看艾舍与团队如何为陌生人建立共同语言。
从篝火、遗迹和远处的声音出发,看 Mobius Digital 如何让理解本身成为探索的进度。
花瓣落尽后,种子头、茎秆和空隙仍在构图。沿着纽约 High Line 的冬景,看一座自然式花园怎样由生长、衰败与园丁的持续选择共同完成。
在一间塞满桌椅的房间里,闭眼行走、为人清路与反复摆好的拥抱,把关系变成了可以看见的距离、时机和重量。
从一张挤满杂物的封面,到五首气质不同的歌:Prince 怎样让社会忧虑、舞池、欲望和幽默住进同一张唱片,又让每一种情绪拥有合适的声音。
一辆没有露出车轮的白车,一扇始终挡在眼前的窗。读莱特的两张照片,看遮挡怎样决定城市向我们显露多少。
从一堂书法课到Macintosh,从连接点滴到copy与steal:怎样把欣赏变成理解,再让理解经得起作品的检验。
从一个被山羊围住的男孩出发,看勒古恩如何用名字、行动与少量文字,写出力量的诱惑,也写出一个辽阔世界。
从武藏紧绷的眼睛,到一块需要照料的田地:读《浪客行》怎样用线条、身体与漫长的停顿,重新追问什么是强。
1907 年,克林特以十幅大画表现童年、青年、成年和老年。这幅《成年》以淡紫为底,两个巨大的黄色形体在中央一点相接,周围绕着螺旋、花叶般的曲线、字母和数字。它像一张正在生长的图:形状彼此靠近,又各自延伸。第一眼可以跟住那些连续的曲线,再看中央的大形与边缘的小形怎样分配空间;“成年”在这里有了相遇、分化与变化的形状。
手臂朝上伸展,身体却又向地面沉下。阿尔文·艾利把这种拉扯,与洗礼的水波、教会聚会的欢庆编在一起。1960 年创作的《启示录》来自他在得克萨斯乡村的童年与教会记忆,音乐取自非裔美国人的灵歌、福音等传统。今天的短选段来自开篇《I Been ’Buked》:先跟住手臂和躯干的上举、弯曲与下沉,看看身体如何把一种呼求变得可以看见。
同一面品红色的墙,在吉拉迪住宅的长廊照片里,只是门洞右侧一道窄边;换到泳池照片中,它却成为宽阔的竖面。墙没有改变,改变的是我们能看见多少,以及它与水、地面和屋顶的关系。巴拉干的颜色值得连着空间一起读。
纸船上写着孩子的名字和村名,船会到哪里、谁会捡起它,却都没有答案。泰戈尔《纸船》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在这份认真的署名与不确定的去向之间。白天放出去的小船,到了夜里仍在漂,只是船上的乘客与货物已经变了。
争论始于鱼游得从容,终于一句“我知之濠上也”。《庄子·秋水》这段对话的趣味,在于每次接话都悄悄移动了问题:先问鱼快不快乐,再问人能知道多少,最后连“你刚才究竟问了什么”也成了争论的一部分。
从星形花瓣看向花的背后,一根长长的花距垂下来,花蜜藏在深处。1862 年,达尔文面对这种马达加斯加兰花,推想必有口器足够长的蛾才能取蜜;华莱士后来进一步提出预测。相应的长喙蛾于 1903 年被正式描述。这段故事有趣的地方,是从一朵花的结构想到另一种尚未找到的生命。看花时也看它提出的条件:谁够得着花蜜,又会在取食时带走花粉。
Alex Lieberman 解读 Naval 的财富推文,并谈到 AI 时代品味与创造力的重要性。
关于创造与销售如何互相成就,以及为什么两种能力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结合。
一位创意总监对 AI 时代工作过程的思考:选择值得做的事,用工具实现,再为最终作品负责。
简单、经得起时间、解决正确的问题:Paul Graham 谈不同创作领域共同的好设计原则。
品味如何贯穿产品、团队与市场表达,以及它在什么情况下并不决定胜负。
先看同一只弹球普通移动与挤压拉伸的对比,再看卡比落地时怎样保住圆鼓鼓的体积感。 变化很小,感觉却立刻不同;不需要先懂代码,就能看到动画如何传达触感。
悦灵一开始只是“能拿着东西的生物”。开发团队试着让它把物品投进漏斗,音乐机制才逐渐出现。 熟悉的生物背后有一连串可改动的小选择,也能看见“帮忙”和“替你玩”之间的设计取舍。
先看看没有鱿鱼、衣服和城市的原型:只有方块和墨水,游戏已经能玩起来。 能直接看到成品与粗糙原型之间的距离;精致画面可以晚一点,先让一个玩法成立。
在辽阔的三维海拉鲁出现之前,团队先用二维画面实验:让物体之间发生关系,会长出什么玩法? 适合喜欢自己试出玩法的人:大世界的起点可以是一小块可玩的实验。
开发者拿熟悉的京都来想象距离,又用做饭、脚步声和昼夜音乐,让空旷世界变得可感。 世界设计并不只是在地图上摆东西;熟悉的距离、声音和小动作,也能让地方可信。
水顺着地形流动,脚下软软的表面会变形;画面、声音和手里的震动怎样一起变成触感? 让“感觉好玩”变得可观察:同一个动作,屏幕、声音和手都在一起说话。
小镇的花园、商店与水道,不全是从空白画布里想出来的。Jake 把拍电影时的勘景经验带进关卡设计,在 Google 街景中找空间,再围绕鹅能做什么进行改造。
开发者一边看主持人解谜,一边讲“文字就是规则”的想法怎样从一次限时创作长出来。最初的念头是“冰可以不融化”,后来进一步变成:物体的性质都由场上的句子决定。
这部作为整份片单的参照:作者展示简化模型、像素画面和岛屿布局怎样共同服务自由探索,也坦诚讲玩家如何走出设计者预想的路线。
《Dusasa II》让金属显出织物的褶皱,又在近处露出盖片、圆环和连接它们的铜丝。它的变化发生在许多尺度上:一小块铝片被压折,一片密实表面让出孔隙,一整件雕塑在悬挂时获得姿态。顺着这些变化看,才能看见“回收材料”这个标签之外的作品。
1958 年,若昂·吉尔贝托将《Chega de Saudade》录成单曲,次年收入同名专辑。若比姆作曲,维尼修斯·德·莫拉埃斯作词,吉尔贝托以轻声、近乎说话的唱法,把浓烈的思念拉到耳边。它也是进入波萨诺瓦的一个经典入口。听时可以轮流跟住吉他与歌声:一边维持脉搏,另一边安排句子的呼吸,留意它们怎样靠近,又保留一点距离。
洛特·赖尼格用手工剪影拍出飞马、宫殿与魔法变形。这部取材于《一千零一夜》的作品耗时三年,于 1926 年完成,是现存最早的动画长片。它的魅力藏在轮廓里:卷曲的头发、羽毛、手势和尖塔,都靠明暗分界显出形状。进入片段时,可以跟着一个人物的侧影走,留意转身与伸手如何推进情节;身体的姿态,在这里承担了许多表情的工作。
为圣保罗 SESC Pompeia 公共文化中心设计的这把椅子,主体由四块厚实的层压松木板相嵌而成。宽座面、板状支撑、靠背上方的 U 形缺口,都直接显出构造。它在餐厅和阅览区域围着公共圆桌使用,让人从一把家具想象多人共处的空间。值得多看一眼的是:材料原本为建筑结构开发,到了椅子上仍保留那份厚重,像一小块可以坐进去的建筑。
蒙田在《论悔恨》中说自己“很少悔恨”。这句话一面让人松一口气,一面也令人警惕:这是诚实地承认自己,还是在替自己开脱?沿着全章读下去,两种可能始终挨得很近。
一只令人发痒的跳蚤,被罗伯特·胡克放大到占满书页。它的腹部像层层搭接的甲片,细腿折成几段,体表竖着尖刺。1665年的《显微图谱》让我们有时间看清一个平常只想赶快除掉的东西;图旁的文字,又让“看清了”这件事变得没有那么简单。
《倒牛奶的女仆》里,最容易被记住的是那条细白的奶流。但让它留住目光的,还有两只扶稳陶壶的手、一桌几乎挤到画外的面包,以及人物身后大片空墙。维米尔把一个寻常动作放进了精心安排的疏密与明暗之中:四周越稳,这一线流动越清楚。
巴赫《第一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前奏曲的开头,几乎每一刻都有新音符到来,脚下却像有一处没有移动的地方。只看最初四小节便能找到原因:低音 G 一再返回,上方的音符逐步改变。一把琴把这些音先后奏出,让稳定与变化同时进入我们的注意。
一个男孩拿错了同学的作业本,为了还回去,在两个小镇间寻找朋友的家。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 1987 年的这部伊朗电影,把一天的奔走拍成儿童眼中的冒险。官方剧照里,男孩坐在门边,目光投向画外;另一张则是孩子在院中取水。可以从这些孩子所处的空间进入:他们要怎样穿过成人的世界,把自己认定要做的事做完。
《Rosas danst Rosas》把拨头发、折叠手臂、弯下身体和坐着等人,放进了可以反复执行的次序。动作仍然熟悉,我们观看它们的理由却变了:一只手不再只是整理头发,它还接过上一个姿势,把肩膀、头部和身体带向下一处。日常手势怎样获得这种分量,可以从椅子上的一段开始看。
鲁迅在《好的故事》里两次写到水中景象的碎散。起先,红花、白云和人的倒影在波纹里分开,又织到一起;后来,整篇影子被撕碎,再也不回来。两次变化看起来相近,却把一篇散文诗从美的发生,推到了失去美之后仍想伸手挽留的时刻。
画面中央偏右,一点微光落在斜斜的亮带上。它没有大陆的轮廓,也没有可辨认的云层;如果无人指认,很容易被当作图像里的杂点。旅行者 1 号的《暗淡蓝点》值得反复看,就在这里:我们认出的地球,已经超出了这张照片能够呈现的地球细节。
《千里江山图》的山峰很容易先夺走目光,但把视线降到山脚,会发现桥、船、房舍与小路一直在接续。近十二米的青绿山水既让人感到辽阔,也给目光留下了一程一程走进去的地方。那些很小的生活痕迹,改变了大山与我们的距离。
《Sodade》里的乡愁有两个地名:圣多美,是远行的方向;圣尼古拉,是被想念的故乡。把它们听成一片朦胧的远方,很容易错过这首歌的刺痛之处:有人必须离开,而留下的人连下一封信会不会来,都无法确定。
这本 1972 年出版的书,开篇从一个很近的经验说起:孩子先会看、会认,之后才会说话。伯格接着谈到,看见让我们在周围世界里找到位置,语言再来解释;所见与所知之间的关系始终没有定局。我喜欢这个入口,它让看画重新带上好奇。可以留意他怎样把“看见”与“知道”并排放着:眼前的东西,总还有机会改变我们已经有的解释。
《一种艺术》反复说,失去这门本领不难掌握。可每次说完,诗又交出一件更难安放的失去。到最后,连“不难”也悄悄变成了“不太难”。毕肖普让十九行诗保持着秩序,同时让我们看见,维持这份秩序需要怎样的修正。
开罗美国大学保存的这份 1946 年项目档案,记录了埃及建筑师哈桑·法赛的新古尔纳村方案:住宅、学校、集市、剧院与清真寺共同构成村庄。可以先看总图中密集的建筑组团,怎样被小路和较大的空地串起来。我觉得它值得看,是因为一张平面图也在设想人们如何相遇。这个村庄后来只部分建成;图纸里的生活理想与实际生活之间,仍留着距离。
蓝底上的海藻有些接近纸白,有些在浅影中透出蓝色。沿着一条扁平的枝带往外看,分叉还会继续分叉。安娜·阿特金斯让标本直接参与成像,也通过铺展、留空和命名,决定我们能从这一页认出什么。
《神奈川冲浪里》的浪已经卷起,却还没有落下。白沫悬在船上方,船里的人伏得很低,远处富士只剩一个白顶三角。北斋把几种悬殊的大小挤在同一张纸上;再看一会儿,会发现它们又被相似的轮廓牵在一起。
《Aqua》收于坂本龙一 1998 年的钢琴专辑《BTTB》。他在官网自述,这首曲子原为女儿美雨的专辑而写,因她的声音而选择格外温柔、简单的和弦。我觉得这个缘起值得带着听:创作者有时因为面前一个具体的人,才写出独自创作时不会写的东西。可以留意旋律之间的空隙,让余音走完,再等下一句;不必先懂和声。
《Begone Dull Care》接近两分钟的画面里,红、紫红与乳白区域互相穿插,边缘有细碎的分叉、缺口和洞眼。有的局部深到近乎黑色,有的呈现红与紫交叠的层次。诺曼·麦克拉伦与伊芙琳·兰巴特在这部1949年的短片中,把绘画和刻划直接做在胶片上。这些形状值得看的地方,除了轮廓怎样改变,还有颜色的浓淡、刮痕的细窄,以及大片空白怎样让一点痕迹变得醒目。
这是皮娜·鲍什 1978 年的舞蹈剧场作品:闭眼的身体在空间里舞动,挡路的椅子需要被别人移开。基金会收录的舞者资料谈到,内在的安静与椅子碰撞的喧响形成强烈对比。我建议从“一个人怎样为另一个人让出路”进入:帮助里可以同时有照料和慌张。可以先留意动作与距离怎样变化,让那些难以说清的关系暂时留在身体之间。
一位美国妻子想把窗下躲雨的猫抱回来。等她下楼,猫已经不见;回到房间,“我想要”却越说越多。《雨中的猫》把注意力从猫在不在,转向一句愿望说出口以后,身边的人怎样回应。
索尔克研究所的庭院里,一道细水把目光从脚下带到海边。两排混凝土塔体退向远处,天空在它们之间展开。但把视线从中央移到两侧,会发现这片空地还有另一种尺度:一道可以走进去的廊、一间朝海的书房、一扇由里面的人推开的窗。
Henri Matisse,The Snail,1953。Tate 的介绍说明,马蒂斯使用涂有明亮颜色的纸,剪或撕成形状,再由助手按他的指示粘贴;构图与他观察、画蜗牛时注意到的展开形态有关。这是晚年的剪纸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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